威尼斯网址开户网站:三峡好人,被逝去的昨天

从威尼斯来的金狮第一次出现在国内观众的面前,一片镁光灯的注目下,它熠熠生辉……贾樟柯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台的一侧,背景是巨大的荣光。

《三峡好人》开始于一个缓慢移动的长镜头,船外的长江川流不息,船里的人群熙熙攘攘,镜头扫过船上的人们,最终定格在一脸茫然的韩三明身上。从山西来寻找前妻的三明,从一开始就和这个阴雨霾霾的小城格格不入。当男主人公韩三明站在岸头,遥望着10元人民币背后的夔门,峡江和江城正在成为往事。这就是在贾樟柯的《三峡好人》中,初次将观众带向的场景,它们仿佛浸没在中国西南亘古未变的巫山云雨中,欲言又止。
 
贾樟柯何许人也,国际上公认的大才导演,电影社会学家,中国独立电影一代中教父级的代表人物,但凡人们提起他,绝大多数对电影有所认知的人都能立马联想到许多关于他的印象,有人说,他是当代中国为数不多用冷静的镜头记住流逝的过去的中国的导演,许多人热烈追捧或者冷眼嘲讽他描绘中国当代的小人物的形式是如此真切动人或者为了是讨好西方人而进行的谄媚。坦诚地说,我因为年轻,还并没有真正走进他的电影王国,许多次下载了资源,凝视着实在有些缓慢甚至乏味的镜头而选择不耐心地最终放弃了观看。每个人都有选择看什么电影的自由,更有记录下底下流民生活的自由,贾樟柯收到的尊重和喜爱很难被定义,一种讨论社会现实所带来的高冷和小众也许和他真实镜头下的真实的小人物一样,是这种时代,每个关心社会的人,所渴求的。

《三峡好人》的超前点映选择在北京大学的百周年纪念讲堂,贾樟柯和他的《三峡好人》一起登台。这一天是12月4日,距《三峡好人》院线首映还有10天——也是举世瞩目的《黄金甲》国内首映的同一天。

三峡好人中两个故事,,普通人生命的流变,在三峡工程和奉节这座小城的前进或倒退的快车道上,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加速得让普通人不知前方和过去的通路在何处。当记忆和城市一起沉没于水下,几代人生命中的所有痕迹,都将被涂抹为几个简单的数字符号——140万移民,三期水位线156.3米,当然,还有贾樟柯在电影中让它飞走的,那座烂尾的移民纪念碑,随着三峡工程的竣工,附和着现实中到外地打拼的人们一起,消失在现实的流散之外,自此无踪无际。还记得今年暑假我读过的何伟(Peter
Heseler)的中国三部曲中名为消失的江城的纪实文学,一个1996年来当时四川的小镇涪陵的外国志愿者,同时也是后来著名的旅行记录者,所记录下的同样也是他在一个普通长江小镇所体验过的生活,那是我浅薄的阅历经历中读到的关于中国的最值得一读的纪实文学,因为长江,因为三峡,同因为描述中国消失的过去所引发的人文关怀,我在看三峡好人时不禁联想起那座早已改头换面的江城。
消失,意味着一个崭新的现实被建立起来,不可避免的代表着一些被生活驱使着脚步奋斗的底层人的失落。贾樟柯用静止的纪录片视角记录着奉节那年正在发生的故事,无论是人物的对话、喝酒吃饭或是拆迁工地上无止境的敲打,我们都好似沉默的看客,慢慢地转过头,静静地等待着身旁的一切发生。但属于奉节的静止节奏即将终结,它将和曾经汹涌湍急的峡江一起停止。正像三明在奉节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小马哥说的那样:现在的社会不适合我们了,因为我们太怀旧了。于是,他们将相忘于江湖,而奉节,也将淹没在峡江截流而成的平湖中。出现在电影中的UFO,升空飞走的纪念碑,走钢丝的人,或许还有那座价值两亿四千万的政府造的桥都在提醒我们,那就是巨大时代环境裹挟下的平民百姓正在经历的生存剧变。《三峡好人》拍的根本不是什么现实主义,它就是现实。
 
距离拍完三峡好人的2006年后的今日,不论生活怎样戏弄着千万渺小的生命,就如同最后在楼房之间走钢丝的少年一样,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或渺茫,路仍然要走下去。三明为了赎回幺妹要回煤窑打工,工友们在听闻下矿的危险后一阵沉默,而第二天,他们又都上路了。和丈夫分开的沈红坐上了客轮前往上海,三明和工友们要去山西,他们的生命仅仅在奉节短暂地交汇。中国经济膨胀,风云变化的十年之中,过去和现在一样,许许多多人被逼或者渴望着离开和出发,去往广东、上海、浙江或是很多地方。他们中大多数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用上三峡工程输送的电能,他们是不曾被注意的人,他们是三峡好人。

“根本不是同一类的电影,不可能争取到票房……也许《三峡好人》的时间只有4日到14日这一段”,贾樟柯的话语很无奈,但仍旧坚韧,“我是在用《三峡好人》的票房殉情,我就是要看看,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到底还有谁在乎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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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记录

“我原本想在台下看十几分钟就回后台休息,但最终还是坐在观众席上看完了《三峡好人》,我觉得很陌生。5月份的时候,还在奉节拍摄,可现在,许多场景、画面都已经变得陌生。人类真的是一个善于遗忘的族群……”

——贾樟柯

遗忘是一种天性,本身就已不可避免,但人们还想放设法地加速这种遗忘。奉节的旧城以7天一栋楼的速度被拆毁,贾樟柯的拍摄组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墙上大大的“拆”圈出的是时间的刻度,不停向前推进。镜头从被拆房工人的斧头打开的残破的墙里探出,外面是一个全新的奉节,和如今绝大多数的城市一个模样……

半拆的房屋,内墙裸露在外面,写着“努力”的字画呈现在风中,飘着欣赏工人们抡斧的韵律;停工的厂房内,一对铁锚立在原地,周围已满是丛丛野草……《三峡好人》的英文译名是“Still
Life”,静物不言语,却充满生活的质感,远比外表的木讷丰富。想要实实在在踏着可见的历史前进的人们颇费心思地去保留那些物质文化遗产,那些建筑,想要的也无非是这些。影像的作用也在于记录,只是有的人布置种种场景去设计出一种进程,而有的人只记录看到的实景,有选择的。

物各尽性,都是记录的不同方式而已。

找寻/选择

“我原本要写的是一个找寻的故事,写出来后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

——贾樟柯

男主人公,寻找失散了16年的妻子和女儿,看看她们生活得好不好;女主人公,寻找两年来没有回过家的丈夫,为的是和他离婚。主人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他们都在同一个地方寻找,奉节——这座快要被永远淹没的小城。

贾樟柯的镜头从来都是对准一些小人物,在解释“为什么我的镜头始终舍不得离开那些脸”的时候,他说到那群人的坚忍,那群人的乐观,那群人的智慧。他们并不毫无意识的找寻,他们有自己的选择:从在三峡给人拆楼到去山西挖煤,他们毫不讳言是在“讨活路”,但他们就是那么顽强地生活着。

初看电影,会觉得男主人公韩三明的行动和话语节奏都显得不很合拍,总是慢期许半拍,细细回味,那正是韩三明对待生活的节奏,身边整个时代都在忙碌,他却以独有的节奏应对着奔流的人群。

生活/艺术

“初到奉节的时候,看着江边的那座移民纪念碑,我觉得它和周围的一切都很不协调,就想让它飞走,所以,电影里,就让它像外星飞船那样飞走了。”

——贾樟柯

不止一处,写实为主的《三峡好人》里有着超现实的插入。除了纪念碑变成飞船飞走外,还有UFO,有画着京剧脸谱的人物打手机……贾樟柯对这些的解释,简单得出人意料,像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孩童随意在画布上的涂抹。但谁没有做过那样的梦?谁又没有在极为真实的现实中感觉出惊人的超现实的存在。

生活本身就是包罗万象的,而且,只要你留意,永远有一抹亮色。就像影片中那个始终陶醉得唱着“亲爱的,你慢慢飞……”的单纯男孩——贾樟柯在奉节的街道上发现的这名本色演员。那一天,他拦住贾樟柯问:“您住店吗?”……“您要车吗?”……“您吃饭吗?”……当贾樟柯好奇得反问“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时,男孩唱着庞龙的歌笑着离开。电影中的他就是那一抹亮色,在一群靠体力生活的“粗人”中间。

艺术并不比生活高贵。也许正是那些在镜头前不露半点惬意,抽烟姿态裕如自然的普通人最清楚生活的价值和艺术的地位。

  

总有一股张力迫使人们不断探索,如果听从内心的意愿,听从生活的指点,逐梦的脚步就不会停歇。金狮的荣耀,《三峡好人》不可避免的票房悲剧,都是贾樟柯梦想旅途中的风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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